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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2006/1/20

流年

我不是高僧
没有涅磐的自由
却还有生之留恋
我于是就逃走
——(鲁迅《为了忘却的纪念》)
在车站等车时,遇到一位老同学,看着他就觉得眼熟,名字好像也挺熟,可刚准备叫出口,突然就忘了。于是我一边和他海侃一边在脑海里搜索他的名字,可是越急着想就越想不出,越想不出又截止着急。我不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,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。他以为我有什么急事,就对我说我还有急事儿先走了。我说噢那再见吧,心里满是懊恼。然而就在他转过身刚准备走的时候,我倏地想起来了,急忙叫住他。他转过头来问我,你还有什么事吗?我说没什么,顿了一下,又说,**,你要好好的。他灿烂地笑了一下,我心里的郁闷也被这一笑一扫而空。
坐在车里想些往事,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值得留恋的事,不觉地哑然。自己只不过是一名高中生,人生的经历也就那么一点,可都忘得差不多了,比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妪有过之而无不及,不知道这算不逄是少年老成,以前对自己说,一定要在年轻的时候多做一些值得回忆的事,以免等到老了的时候无事可想感到莫大的孤独。可是好像一直没有发现这些事,再大的欣喜,最长不过两星期,便已全部淡忘。当然,也许这些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到老了的时候就是宝贵的财富,但是谁都不能保证等到老了的时候还能记起,毕竟,人的精力有限,不可能性记住所有的事,很多事情都会在岁月的腐蚀下慢慢地消逝。庐隐说,流年把一切都毁坏了,残刻的流年啊。岁月比世上最强烈的腐蚀剂还要强烈无数倍。
我本应因此而后悔不已,可我突然又问自己:真的需要为过去伤感吗?
一个快乐的人,过去快乐,现在快乐,将来也快乐,既然同样的快乐,还用忽视眼前的快乐回忆以前的快乐吗?这种舍近求远有必要吗?一个悲伤的人,必然是因为以前受到伤害才悲伤的。既然以前的天空挂满了伤痕,为什么还要用以前的刀子割现在的自己呢?对以前的回忆无疑是对自己的折磨,这种回忆需要吗?一个平庸的人,人和岁月被平庸磨平,他的回忆,也只不过是庸人自己扰,敲不出半点儿棱角。
回忆是精神的渎职,精神脱离现实空间,追寻那些逝去的岁月,妄图能给自己带来什么。便最终导致的,是岁月的流逝。一个人若整日的沉溺在回忆中,等到老时,他的记忆中最多的不是回忆,而是无尽的空虚,他的时间全都浪费在回忆上,又怎能做出对现在或对将来有意义的事呢?可是他已无能为力,他无法改变记忆中的空虚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空虚中继续回忆。
徐志摩说,日头是追不到的,我没有夸父的荒诞。徐志摩是明智的,可有一点他也说错了。夸父不是荒诞,他只是迷失,因太执著而迷失,他想追回时间,便去追日,可他不知道,他所追的日,其实同样也在追逐着时间,追逐着岁月。可是岁月同是追不到的。最后,夸父渴极而死。而太阳也在重复着升起、降下,他们都把自己追丢了。
凤凰长寿,可再长也有个限度,当达到这个限度,客观存在便会涅槃重生。涅槃不是为了肉体,而是为了精神。它有了一个新的仓库,记忆这一生发生的事情,尽管很多事情它已经重复做了无数次,但它不会厌倦,对于一个新的精神,这说是第一次,如果一只凤凰的记忆永远不更新,无论它的肉体怎样更新,它都不会有活力。我想,这说是不死鸟的悲哀吧。
对于昨天,总会有回忆;对于今天,总要有作为;对于明天,总要有梦想,但是,回忆只能改变今天,梦想只能改变昨天,真正能改变明天的,只有作为。与其沉溺于无休止的回忆或梦想中,还不如有作为,因为对过去的任何事,人们都能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但对将来的任何事,却没人愿意说,将来的,就让它都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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